早晨六点半,广州的空气中弥漫着湿热,让人感觉有些压抑。我准时推开主卧的门,看到林悦已经醒来,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。听见我的脚步声,她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轻轻地转头对我说,快来帮我起床。我走过去,熟练地掀起薄被,先用手背试了试她的体温。她的下肢一直没有知觉,常常冰冷。我弯腰伸手穿过她的腋下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,深吸一口气,借助腰部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林悦身高一米六八,因长期坐轮椅,缺乏运动,体重不轻。起初做这份工作的时间,我每天都觉得腰酸得如同要断裂,但现在我已经能轻松地将她转移到轮椅上,甚至呼吸都没有紊乱。
我叫陈斌,今年三十二岁。旁人看来,一个正值年轻力壮的男子竟做保姆,伺候生活起居,简直太窝囊了。更不用说,我还是单身女主人的住家男保姆。最初接下这份工作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钱。我女儿囡囡三岁时被确诊为重度听力障碍,需要植入人工耳蜗,之后还有漫长的康复训练,总费用至少二十万元。我在老家做过泥瓦匠,也送过外卖,那些微薄的收入对手术费而言根本无济于事。
后来同乡介绍我来广州,他们说大城市的家政行业正在缺乏男性,尤其是需要体力劳动的照顾工作,工资非常可观。我在家政公司见到林悦时,她坐在轮椅上,冷冷地打量着一群应聘的阿姨。她的脊椎在两年前的一次车祸中遭到严重损伤,致使胸部以下完全高位截瘫。前夫在车祸发生后的半年内离开了她,只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笔赔偿金。她已经辞退了五位女保姆,原因在于女保姆力量不足,曾两次在替她洗澡或翻身时失手将她摔倒。
“你知道如何照顾瘫痪的人吗?”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我摇了摇头,但迅速补充说自己力气大,能够吃苦,并且学习快。她让我试着抱她上车,我照办了,尽管动作略显生疏,却还是稳妥。那天下午,我们便签下了合同,试用期的工资是一万元,转正后为一万二,还包吃住。拿到合同的那一刻,我内心无比兴奋。一万二意味着我只需要工作两年,囡囡的手术就有希望了。
然而,当我真正住进这套宽敞的江景房,开始了每天二十四小时的陪护生活后,我才逐渐感受到这份高薪背后如同慢慢割肉般的煎熬。最困难的便是性别带来的尴尬。尽管林悦身处瘫痪状态,但她曾是一家外企的高管,自尊心极强。车祸夺去了她的行走能力,却并没有击溃她内心的骄傲。然而生理上的无能为力,屡次冲击着她的自尊,让她倍感痛苦。